党和国家非常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保护工作，颁布实施了一系列法规政策，取得了显著成就，为国际非遗保护工作贡献了中国经验和中国方案。我国自2005年全面启动的非遗保护工作，在经历从抢救性保护、生产性保护到整体性保护的发展后，开启了向系统性保护换档升级。2024、2025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四中全会则进一步把非遗纳入大文化遗产保护总体部署，升级为“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

　　文化和旅游部印发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是对我国“十五五”期间非遗保护工作的顶层设计和总体部署，在“推动构建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背景下，提出到2030年要实现“初步形成非遗系统性保护新格局”的目标。

　　非遗系统性保护是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有机组成部分，主要包括三个层面的意义。一是对非遗本体各结构、功能要素所形成的系统进行保护；二是对非遗与其所处自然和人文环境之间所形成的系统，尤其是与物质文化遗产所构成大文化遗产系统进行保护；三是对上述两个层面保护与整个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之间所形成的系统进行保护。其中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是非遗系统性保护的重要内容，也是《规划》的突出亮点和创新点。

　　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就是指既要尊重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在保护上各自特殊性，又要尊重二者的内在统一性，在保护理念、主体、措施、监督评估上实现协同。

　　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既是人类文化遗产实践的内在要求，又是人类文化遗产保护的历史经验总结，更是在大文化遗产背景下构建非遗系统性新格局的必然选择：其一，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都是人类在实践创造并世代传承下来的文化财富，非遗是在实践中形成的知识、技艺、民俗、审美、信仰等精神性财富，以非物质的方式体现在实践过程中，具有活态性、无形性、过程性等特点；物质文化遗产是在实践中形成的物质性财富，以物质的方式体现在实践的工具、场所和产品之中，具有静态性、有形性、结果性等特点。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都是人类实践的产物，非遗是以物质文化遗产为工具、场所和产品的，以物质文化遗产为载体；物质文化遗产是包含了知识、技能、民俗、审美和信仰的物质，以非遗为手段和内容。其二，人类对文化遗产认识与保护是从物质文化遗产开始的，逐步拓展到非遗，最后发展到物质文化遗产与非遗所构成的大文化遗产及其环境系统的。对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从具体的古建筑、古遗址保护发展到古建筑、古遗址及其所处的环境保护，再到古建筑、古遗址所在的街区、城区等整体性保护；对非遗保护，从具体项目保护，到非遗与其所处自然与人文环境的整体性保护，这些实践都取得巨大成效，这为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积累了经验，创造了条件。其三，大文化遗产观背景下，非遗系统性保护不能脱离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是二者协同保护。在文化遗产保护中既要纠正重物质轻非物质、重实践结果轻实践成果的狭隘认识，又要克服九龙治水、各自为政的弊端，调动各方积极性，把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文化遗产中密不可分的两个组成部分去保护。

　　要做到非遗与物质文化遗产协同保护，既要在理念上牢牢树立大文化遗产观念，又要在法规政策和体制机制上提供保障，更要在措施上进行创新探索。对此，《规划》提出五项具体措施，这些措施既是对以往各地探索经验的总结，又是对未来五年工作的具体部署：其一，“加大对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中非遗的保护力度，传承历史文脉”。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是重要的历史文化场所，既是孕育、传承了非遗的重要载体，又因非遗而富有生命力，如泉州、漳州、喀什、潮州等古城，把原住民非遗项目纳入古城保护规划中，非遗让古城更有烟火气，提升了古城的魅力。其二，“保护非遗所依托的村落、街巷、戏台、祠堂、园林等文化空间”。非遗是特定文化空间中形成并传承的文化实践，文化空间既是非遗实践的载体又是它的环境，把非遗与其依托的物质文化空间进行整体性保护，是非遗传承发展的内在要求。江西省景德市把古窑遗址活化利用和陶瓷制作技艺传承相结合、乐平市把古祠堂、古戏台活化利用和古建筑营造技艺、赣剧等传承相结合，充分展示了这些物质文化空间保护对非遗保护的重要意义。其三，“支持利用传统技艺开展文物修缮修复”。建筑营造、雕刻、造纸等非遗实践既在历史中创造了文物，又是当代文物修缮修复的重要技艺。我们要充分发挥非遗传承人作用，把他们所掌握的核心技艺用于文物保护中。其四，“鼓励博物馆开展城市历史与民俗专题展览，与非遗联动展陈。”随着非遗保护的发展，博物馆的功能也在发生转化，博物馆不仅要展示历史上非遗实践的产物——文物，还要展示当代正在实践中的非遗及其产品，把文物与非遗联动展陈，既能够展示文明从古到今的历史演变，又能让活态非遗激活文物背后的文化基因，让博物馆活起来、火起来。其五，“支持在有条件的地方合理利用文物建筑、工业遗产等建设非遗传承体验设施”。把完成了历史功能的文物建筑、工业遗产进行功能转化，打造成非遗传承体验设施，既能够促使这些物质遗产的保护和活化利用，让遗产的意义得到传承；又能为非遗传承体验创造空间，促使非遗与物质遗产的对话，并更好融入当代生活。

　　（宋俊华 作者系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