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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佳子彧:
找到面塑跟这个时代的接口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硕士、登上2021年福布斯中国30Under30榜单、全网粉丝超200万……这些标签摞在一起,很难让人联想到一个埋头在案前捏面、手搓面人的手艺人。
他叫郎佳子彧,一米九的高个,这位“95后”是国家级非遗“北京面人郎”第三代传承人,已经传承这项技艺25年。
你以为这是一个“苦守非遗”的叙事?那么你错了。他的故事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找”——找自己这一代人的命题,找面塑跟这个时代的接口。
把面人捏给这个时代看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非遗是古老的。
郎佳子彧偏是个年轻人——捏面人、做自媒体、讲故事,他要把面人捏给这个时代看。
三四岁时,他搬个小板凳坐在父亲身边,看一团面在揉、捏、搓、滚之间长出眉眼、有了灵魂。江米面掺小麦面,父亲手里变出的不只是一个面人,更是一个男孩眼里最初的世界。
长大后,郎佳子彧尝试捏各类面人,捏过哪吒、孙悟空,也捏过迈克尔·杰克逊。世界杯期间,他巧妙捏塑C罗、梅西等足球明星;电视剧《主角》热播时,他精准复刻穆桂英披甲探谷的经典姿态;今年4月,他还带着跨界作品亮相Molly二十周年上海特展,以潮玩IP为载体,融合传统美学与现代潮流。
“结合热点,把当下生活里最鲜活的东西捏进面里。”郎佳子彧说,非遗现在更需要的是产业创新。大学毕业后,他开始做自媒体,推动面人与数字艺术、游戏、美育、旅游接轨。在他看来,传承人是一个载体,负责让技艺与全社会连接起来。采访中,他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不是面人郎需要我,是我需要它。”
过去,传承人常被塑造成默默坚守的奉献者,郎佳子彧不这样看。“父亲也劝过我换份工作,但我热爱这件事。无论是个人价值还是社会价值,捏面人都有值得坚守的理由。”
捏的是每个时代的普通人
“我爷爷那一代,捏的是老北京街头的人和事:卖糖葫芦的、拉洋车的、打糖锣的。”郎佳子彧在梳理祖父郎绍安的作品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创作转向——祖父把描绘对象从王侯将相、神仙,转向了没有名字的人:皮肤黝黑的洋车夫、补锅补碗的手艺人……“这不仅是旧时的市井景象,更彰显出对那个时代的人文关怀。”
这个发现,让郎佳子彧找到了自己的创作落点。他在自媒体平台推出“送给陌生人的职业肖像”系列视频:扫地僧、快递员、环卫工人……一个个普通劳动者被捏成了面人。
环卫工人那一期,是他无意间在北京市东城区的胡同里溜达时遇上的。“我从小在胡同长大,以前家里有厕所的不多,都得上公共厕所。那天正好遇到时传祥中队的工人做公厕清污,我想,没有他们,北京会是什么样?他们是值得被塑造的人。”
目前,他正在筹备11月开幕的展览,主题叫“英雄”——从神话人物、英烈到身边的普通人,他希望用面塑讲出“劳动最光荣”这个时代共识。“手艺人只是一面镜子。时代是什么样,我们就反射什么样的光。”
根在乡土
在郎佳子彧看来,面人郎最独特的地方,在于长出这项技艺的土壤。
“用面这种可以吃的材料去创作造型,听起来没那么高级,但这恰恰是它最大的特点——用生活中常见、容易得到的东西,去创造美。”他说,只有拥有深厚农耕文明基因的文化,才可能孕育出这样的艺术:用农作物、食物创造美,并孜孜不倦地把它投入到生老病死的所有仪式之中。“这是一种独特的艺术果实。”
面塑的根,扎在农耕文明里:唐代已有面塑出土,宋代《东京梦华录》有记载,以面做造型、应和节令节气。千百年来,中国人把用粮食做成的美献给祖先、神明。“粮食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它是生命的象征。”郎佳子彧说,面塑能延续一千多年,与中国人对粮食的特殊情感分不开。
这种理解,他讲给过不少外国观众。每次海外交流,对方往往会经历“三次震惊”:第一次,惊叹这么小的面人竟如此精致;第二次,听说这是用面做的,再次难以置信;第三次,听完为什么用面、中国人如何理解生命,对方彻底折服。
采访结束时,郎佳子彧桌上还摆着父亲郎志春做的老北京题材的面人——一个小孩剃头剃到一半,听到外面叫卖糖葫芦,围着剃头围嘴儿就跑了出来,头上还留着一半光头。那是他父亲那个年代场景的定格。如今,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要捏出“自己的时代”。(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桐 蒋若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