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深化文明交流互鉴，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秦腔作为中国戏曲的瑰宝，是地方文化的典型代表，其中所蕴含的“忠、孝、仁、义”等主题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人文精神。通常意义上，秦腔指我国西北地区传统戏剧，是集声韵念白、唱腔动作、神态表情、服化妆容、乐舞背景于一体的多元舞台艺术表演。对于不同文化背景的海外受众而言，中国传统戏剧中唱、念、做、打和手、眼、身、法、步融为一体的多模态表演，因其高度综合性，导致受众难以准确理解和把握演出内容。而秦腔故事通过直观的叙述方式，以及人物、情节、对话等元素，将秦腔舞台艺术转化为生动的通俗读本故事，易于理解记忆，更能吸引读者，展现中华文化魅力，是实现秦腔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途径。

　　翻译是对外传播的重要手段，是用另一种语言进行的话语表达，旨在传达原文的观点和思想。秦腔故事的对外传播是一场深入的跨文化对话。成功的对话不仅在于讲述故事，更在于构建一个让“他者”能够进入并理解的认知语境。这意味着传播者需要扮演“转译者”的角色，用目标受众的语言和逻辑阐释秦腔故事与秦腔文化内核，搭建起共情的桥梁，最终实现文化价值的有效传递。因此，秦腔故事英译要致力于实现深度的文化转译与对话构建。当前，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人工智能翻译工具虽能高效完成语言层面的转换，却难以有效完成文化阐释与情感共鸣的跨越。如何在利用技术效率的同时，确保文化内核的准确传递值得我们思考。“机器翻译+译后编辑”的人机协同模式，是应对这一挑战的重要抓手。在协同过程中，译者需根据文本的文化负载程度，对机器译文进行“轻度编辑”“重度编辑”或“复杂编辑”等不同程度的干预，最终达到在适应海外受众的同时，确保秦腔故事的文化基因与精神内核不被曲解或稀释。简言之，秦腔故事要想成功实现跨文化传播，需要有机结合并平衡“守正”与“创新”。

　　所谓“守正”，即守护秦腔故事中蕴含的特有的中华文化符号与中华精神。秦腔故事是秦腔戏剧的通俗读本，它以生动的叙事呈现着剧目的精神内核与框架，它植根于我国西北地区的民间土壤，其故事雏形和内容主要来源于历史上的民间传说、民歌与讲唱文学。在对秦腔故事进行英译的过程中，除了要表达故事情节，还要表达出故事蕴含的精神，守护好这些文化符号及文化符号的体系，这样才能让秦腔故事在走向世界的同时，不失其魂、不改其真。

　　所谓“创新”，则是灵活运用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现代技术手段与传播策略，对秦腔故事的叙事方式进行创造性转化，提升其文化传播效能。翻译与传播中的创新，关键在于识别秦腔故事传统叙事中与现代人阅读习惯或跨文化理解存在隔阂的部分，并通过创造性方式“转译”。秦腔故事在叙事上具有鲜明的传统特点，情节发展多通过“巧合”推动，人物性格分明，缺乏复杂内心展现，人物对话中带有特定文化语境的俗语。同时，故事节奏紧凑，情节转换迅速，关键场景往往一笔带过，保留了戏曲程式化的叙事节奏。比如，《陈碧玉放粮》讲的是放粮济贫民、积德结善果的故事，原文中碧玉的行为转变突兀，从“无子悲哀”直接跳至“焚券行善”，省略了复杂的心理过程，人物如同在完成预设的道德程序。在英译过程中，不能改变故事关于宗法伦理、德行福报的核心观念，但承载这些故事的叙事方式可以通过增加细节描写进行重构，从依靠外力巧合到挖掘人性必然，从道德说教到心理呈现，从程式化概述到细节化描写，从而可以使故事更能被现代人，特别是海外受众理解和共鸣，这也是实现跨文化有效传播的重要方式。智能翻译工具对文中“通通一火焚之”译为“burned them all in a fire”，这是一个中性的动作描述，未能通过选词或增加动作细节来强化这一行为的象征意义，这可能无法让海外读者理解故事中想要表达的内涵意义。修订版为“One by one， he fed the papers to the flames，watching the script of others’obligations turn into light and ash”，其中，“fed the papers to the flames”（喂给火焰）一词具有仪式感和过程性，并增加“watching”这一观察细节。“the script of others’obligations”（他人债务的文书）这一表述，将债契转化为象征符号。“turn into light and ash”（化为光与灰）则赋予了该行为一种毁灭与转化的诗意，强调了该行为对人物的象征性解放意义，远超简单的物理动作。

　　进入新时代，秦腔同样肩负着向世界生动讲述中国故事的使命。推动秦腔故事的对外传播，要将其中蕴含的历史智慧、伦理观念、情感力量，同现代国际受众能理解和共鸣的表达方式相结合。这就要求我们高度重视跨语言、跨文化的认知差异，一方面积极利用人工智能翻译技术突破语言障碍、提升传播效率，另一方面要着力于叙事层面的创新性表达，通过创新叙事手法对传统故事进行“转码”，在坚持中华文化立场、守护中华文化基因的基础上，以贴近目标受众思维习惯、审美趣味和情感结构的讲述方式，让古老的秦腔故事在世界舞台上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王 薇 作者单位：西安翻译学院。本文系陕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人工智能背景下的秦腔故事英语翻译研究”的成果，编号：2024K016）